发布时间:2026-08-10 作者: 丁刚
月6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人民日报高级记者丁刚在“丁刚看世界”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认为,在美华人学者的当下境遇揭示,美国在用怀疑替代欢迎,用排斥替代包容。而最终的代价,是对美国学术体系根基的损害。
编者按:8月6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人民日报高级记者丁刚在“丁刚看世界”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认为,在美华人学者的当下境遇揭示,美国在用怀疑替代欢迎,用排斥替代包容。而最终的代价,是对美国学术体系根基的损害。现将全文转发如下:(全文约2200字,预计阅读时间6分钟)

在“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上读到一篇文章。讲的是两位华裔学者,在同一所大学,走出了完全相反的轨迹。
一位是神经生物学家吴瑛(Jane Wu),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终身教授,国际知名学者。因为中美关系的变化和“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她经历了长期调查,最终走上了绝路。她的家属正在诉讼,想为她讨个公道。目前已经进入证据开示阶段,大部分核心指控获得法院支持继续审理。
另一位是蒋濛(Mung Chiang)。同样是华裔学者,同样在西北大学,却成了这所大学创校160余年历史上第一位亚裔校长。
两个人,一所大学,同一个时代。
这个对比让人震撼。但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它折射出的本质——中美关系的转向,根子在美国对华战略定位的急剧调整。
冷战结束后的三十年里,美国对华战略的主基调是“遏制与接触的平衡”。在这个框架下,华人学者被视为连接两个文明的桥梁。跨国流动、学术交流、技术转移,都被看作是推动全球化和促进相互理解的自然结果。美国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敞开大门,欢迎中国人才。吴瑛正是在那个背景下,凭借杰出的科研能力获得终身教职,成为美国精英学术界的一员。
从2018年前后开始,一切都变了。美国对华战略评估发生了根本性的调整。中美关系不再被定义为“在竞争中寻求接触与合作”,被重新框定为“战略竞争”,中国成为美国首要对手。
这不是政策用语的改变,是一种深层的、制度性的认知转变。
以前叫“人才流动”的,现在叫“技术窃取”和“安全威胁”。华人学者的身份,从优势变成了可疑的对象。
“中国行动计划”就是这种转变的制度化。它针对的是一种身份和背景。吴瑛的遭遇说明了一件事:无论你有多大学术成就,无论你拿的是不是终身教职,一旦被纳入战略竞争的框架,个人的努力和制度的保护都可能变得无足轻重。调查、怀疑、压力接踵而至,最终摧毁了一位杰出科学家的职业生涯和生命。这是系统性问题的个人化体现。
蒋濛的成功,在同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但也正因为耀眼而显得例外。他能成为西北大学的校长,说明美国仍然保有选拔人才的能力和开放的姿态。但蒋濛的成功可能恰恰说明:在当下的竞争框架里,华人学者需要比过去付出多得多的努力来证明自己“不是威胁”,需要用更高的成就来克服身份带来的结构性怀疑。
当美国把两国关系从“接触与遏制的平衡”转向“竞争压倒一切”,接触的空间必然大幅收缩。这已经深刻地影响了科技界、学术界、商业界甚至整个国际人才流动的格局。
但问题不只在个人层面。更深层的是,这套逻辑本身就有漏洞。不仅仅是伤害了少数个体,而是正在动摇美国学术体系的根基——它之所以能吸引全球最优秀的人才,恰恰是因为它曾经提供了一个超越国籍的评价标准。
当这个标准被政治替代,全球最聪明的头脑在决定去哪座实验室时,就会多算一笔账:除了学术,还要看签证什么时候被拒。
吴瑛的悲剧已经发生,蒋濛的成功也还是真实存在。两者并存,说明美国还没有彻底关上大门,但门缝正在变窄。在这个僵持期里,华人学者仍然有可能拿到教职、成为校长,但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比以往多得多的代价。审查在加码,信任在稀释,合作的意愿在消退。
可以设想,如果继续沿着这条零和的道路走下去,蒋濛这些华人的成功可能也会变得越来越罕见。不是因为他们不优秀,而是因为环境本身在变。美国正在用一套自我设限的逻辑,慢慢关上那扇它曾经亲手打开的门。
美国在用怀疑替代欢迎,用排斥替代包容。而最终的代价,是对美国学术体系根基的损害。
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相信知识和人才可以跨越意识形态和国界流动的时代。取而代之的,是知识与人才将被重新纳入大国竞争框架的新时代。
人才流动的分道扬镳要比芯片、AI、无人机等技术领域的分裂,对全球化产生更为强烈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