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于6月8日重阳投资微信公众号。作者舒泰峰系重阳投资执行总经理。

　　人生许多事，当时只道是寻常，回头方知，“当时”一去不复返。

　　朋友圈在刷高考，《新京报》一篇题为《回到民国，做一张高考试卷》的帖子引起了我的好奇。文章罗列了民国时期大学入学考试的一些试题。比如，

　　东吴大学1933年的国文常识试题：

　　1、何谓诗之六义？

　　2、何谓双声叠韵？

　　3、试述我国文字之变迁。

　　国立中央大学1933年国文题：

　　1、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论语》），试释其义

　　2、论今日救亡之道以何者为急务

　　3、德育、智育、体育三者并重说

　　国立北平大学1933年国文题：

　　世界与人生是否是两个问题？如是两个问题，应该有一种什么关系？

　　东吴大学1933年历史题：

　　1、以下各年份为何重要？

　　1066、1215、1453、1492、1648、1789、1815、1848、1870、1914

　　2、中国平民革命，最初成功者何人？于政治、社会有无革新之处？

　　国立成都大学1933年附加题：

　　1、会意与合体象形、合体指事之别安在？试举例说明之。

　　2、“同条牵属共理相贯，祺而不越，据形系联”之意。

　　3、何谓八体六书？

　　4、何谓大徐本、小徐本、段氏、桂氏、王氏说文？

　　不少读者在文后留言，大多是自嘲与感叹：“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文盲”，“感觉现在高考还是容易得多啊”，“我选择狗带”……。民国教育是另外一个体系，这七八十年间，知识爆炸式增长，民国的考生如穿越到今天来，必定也有许多题目令他们束手无策，现代考生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但平心而论，就知识的专精和思辨的深度而言，上述考题仍令我瞠目，一时间，不由感慨系之。

　　触动之一：知识无边，学海无涯。

　　像我等多年前“战胜”了高考，大学里又是文科科班出身的人，面对这些试题，也不免手足无措。

　　触动之二：新知识未必有余，旧知识严重不足。

　　互联网时代，天天处于知识碎片的轰炸之下，倒越来越体会到古汉语之美与涵义之隽永。作为一个文字爱好者，对古人笔下勾勒的意境，深感心向往之而力不能逮。

　　有学者批判当下汉语有越来越猥琐化的趋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的遗憾，毕竟我们是一个诞生过那么多美文的国度。美文的产生需要技巧的训练，现代人普遍缺少这种训练。“诗之六义”、“双声叠韵”都是古人写作的基本功，现代人知道的已经不多，会运用的更是凤毛菱角。

　　“诗之六义”指的是风、雅、颂、赋、比、兴。风、雅、颂是诗的分类和内容题材；赋、比、兴是诗的表现手法。《诗经》那么美，多由赋比兴。

　　“赋”为铺陈直叙，《豳风·七月》用“赋”：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比”是比喻，《魏风·硕鼠》用“比”：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兴”为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达到渲染气氛的效果，笔者老家形容某人意气风发为“发兴”，有异曲同工之妙。《秦风·蒹葭》用“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双声、叠韵则使得汉语产生音韵之美。“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寥落（liaoluo）、流离（liuli）为双声，在现代汉语中声母相同。“皓月凝辉，竹影婆娑留画意；明湖摇翠，桨声欸乃壮诗情。”婆娑（posuo）、欸乃（ainai）是叠韵，韵母相同。

　　举这些例子，意不在搞复古主义，而是说如果能够传承古汉语的这些优良传统，一定对提升现代汉语水平大有裨益。这就引出第三层触动。

　　触动之三：知识结构很重要，大学时代要搭好。

　　中国的大学严进宽出，高中时严苛，大学里松散。经历过一场鬼门关般的考试，苦尽甘来，烧掉旧书本，高卧象牙塔者大有人在。殊不知松散是一种陷阱，美好的大学生活最易虚度，回过头来发现高三竟是人生知识的巅峰！

　　所以，赢得了高考，不见得赢得人生。大学有诸多妙处，若从人生成长的角度来看，其最妙之处不在于生活的自由，而是不必再为应试而战，你可以徜徉于更广阔的知识空间，启迪思维，寻找真正的学问与智慧。现在想起来，我的大学还是高卧太多，读书太少。人生许多事，当时只道是寻常，回头方知，“当时”一去不复返。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会穿梭于各门学科的课堂与讲座之间，汲取每门学科的思维方式，如果非要给这些学科设定一个数字，我希望是——越多越好！比如，我既然喜欢文字，那就应当把古汉语这门课修好。与一位学哲学的朋友交流，他竟也有同感：“最后悔的是大学，现在想来，没有读过离骚，没有背过诗经，简直就是文盲啊！”

　　遥想当年，我也曾那么痛恨高考，痛恨它取缔了我的青春，独留下课业，以至寝室熄灯后被窝里还闪着手电。可是多年以后，有时候我竟有些怀念它，怀念那段纯粹而专注的时光，心无杂念，只为学习。至于高考有许多值得改进之处，另当别论。

　　有时候我甚至想，高考也代表了一种精神——一种坚持不懈、持续学习的精神。它对我（相信也对多数考生）来说是人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挑战。在未来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每个人都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但是如果你战胜了第一个，那么它会内化于你的生命里，构成一种前进的支撑。而对于那些没能战胜高考的考生来说，如果能够汲取坚持不懈、持续学习的精神，他们的人生也一定不会黯然无光。网上流传一张图片，上面是诸多商业大佬，配文说，“孩子们放心，据说这上面的人很多高考也没考好的”。考察中外，这类案例的确很多，不胜枚举。但是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持续学习的能力。

　　所以，今天走出考场的同学且慢烧书。高考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高中苦读，大学乐读。在渡过一个最美好惬意的暑假之后，何妨轻装再读书。（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