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赵明昊系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兼职研究员、人大重阳客座研究员，本文转自2023年2月28日直新闻。

正值俄乌冲突一周年，人们都在关心，局面会不会出现转机？关键时刻，世界政治舞台上再次打起了擂台：美国总统拜登20日出人意料地闪电访问乌克兰之后，第二天又与相距不到1100公里的普京隔空对阵，言语“交火”。美俄领导人都誓言，要把战斗进行到底。

这是否预示着，俄乌冲突在今年还会继续扩大？

在人们的印象中，美国尽管以幕后大佬的人设自居，尽量避免跟俄罗斯发生正面冲突。俄乌爆发冲突后，拜登此前一直未到访乌克兰，但这次他选择在最引人注目的时间点出现在基辅，刻意走到了前台，这是否意味着美国在俄乌冲突中将改变自己的角色？今年会不会出现美国和北约直接介入冲突的风险？

俄罗斯总统普京21日发表俄乌冲突后的第一次国情咨文演讲，正告西方"不可能在战场上战胜俄罗斯"。俄罗斯是否在为一场"持久战"做准备？普京宣布，暂停履行与美国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如果没有了核约束，俄美双方都按最坏情况行事，会不会加剧核战争的风险？

中国连续发出“和平之声”：2月21日发布《全球安全倡议概念文件》，24日又发表《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立场文件》，其中有何深意？西方政客刻意放大中国“劝和”的作用，为何是个陷阱？

在国内，对俄乌战事主要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俄罗斯因为受到西方孤立、制裁等损失，可能很快就没钱支撑，因此认为俄可能很快显露“败象”。另一种则认为，乌克兰已经9次全国总动员，俄罗斯才动员了一次。从兵力上看，乌克兰明显比不过，所以乌克兰更可能“溃败”。这听起来都有些道理，那到底俄乌冲突的结局会是什么？为此，深圳卫视直新闻高级主笔万霞专访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赵明昊教授。

【本文要点】

1、俄乌冲突今年更加扩大？原因有哪些？

2、俄乌各自为“春季攻势”造势，为何春天已经来了，攻势却没有如期发动？

3、拜登闪电访问乌克兰，美国有意为乌克兰“冲锋”？还是逼迫乌克兰继续实施美国战略？

4、拜登为乌军武器库再“充值”25亿美元，和谈的大门是开还是关？

5、北约提供的武器射程越来越远，乌克兰会不会攻击莫斯科？

6、普京发表两年来的首份国情咨文。他说俄罗斯正处在“最艰难时刻的边缘”是什么意思？

7、俄罗斯发起了特别军事行动，是否有能力止战？

8、普京宣布暂停与美国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在西方炒作核战争的情况下，如何拨开烟雾弹看俄方释放的确切信号？

9、历经9轮对俄制裁，欧洲是更团结了还是更分裂了？为何一次就能达成的制裁要分九次？

10、中方连续发布重磅文件宣示立场，如何抵御美西方趁乌克兰危机释放的对华战略压力？

【访谈部分实录】

一、俄乌冲突今年更加扩大？

为谈判争筹码 各方将奋力一搏

万霞：谢谢赵老师接受我们的采访。美俄领导人在俄乌冲突一周年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摆出明争暗斗的架势。俄乌冲突今年会扩大吗？

赵明昊：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拜登总统突访基辅，同时在波兰首都华沙也发表演讲，明确表示美国和北约绝不允许乌克兰成为所谓“俄罗斯的胜利品”。也就是说，会继续支持乌克兰打下去。普京在国情咨文当中痛斥是西方挑起了这场战争，而且认为这场战争已经超越了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范围，成为美国和西方所谓要击毁俄罗斯的“破城锤”。普京用了这个非常形象的表述，提升了这场特别军事行动的意义。

我们看到，不仅乌克兰危机的当事方，还有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国家，都摆出了一副要奋力一搏，甚至是孤注一掷的架势。因此我觉得这场危机可能还会恶化下去，还会有更大规模的战役，离和平解决拐点的到来，实际上还有很远的一段路。

现在各方都在为最终到来的政治谈判在做准备，但是各方都意识到，没有战场上的获益，没有战场上的突破，没有战场上的胜利，他们就不会得到更多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美国、乌克兰、欧洲和俄罗斯各方，实际上都希望利用今年所谓的“春季攻势”，用新的战争行动来获取更多谈判的筹码。军事行动和政治谈判的可能和前景是并存的。

万霞：他们也知道，不可能永远打下去，还是有谈判的那一天。

赵明昊：现在应当说，谈判还没有到一个成熟的节点，此前俄罗斯提出来要跟乌克兰进行无条件的谈判，但被对方拒绝了。现在乌克兰的胃口比较大，不仅希望完全避免顿巴斯地区被俄罗斯攻占，甚至还希望通过击败俄罗斯，把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以来丢失的领土再重新收复。所以说乌克兰现在的心气还是比较高的。

另外，美国和北约也试图继续利用乌克兰危机，来加大削弱俄罗斯的实力，美国不会浪费利用这一场危机的机会。现在双方还没有走到认真去对待谈判、和平解决政治解决的节点。

俄罗斯可能也希望利用未来的几个月，展开新一轮攻势，全面攻占顿巴斯这个乌克兰的东部地区，然后让自己在军事上的某种不利处境能够得到扭转。

二、俄乌冲突的结局是什么？没有胜负 只有精疲力尽后的谈判

万霞：在国内对于俄乌冲突的未来，目前主要有两派看法。一派认为俄罗斯财政将枯竭，打不了持久战。另外一派认为乌克兰兵源不足，无法久撑。您如何判断？

赵明昊：俄罗斯和乌克兰双方都有很大的困难。

我们知道，单单就乌克兰自身的国力和军事实力来讲，它是没有办法跟俄罗斯去抗衡的，也是没有办法去应对这场消耗战的。

乌克兰虽然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目前各类先进武器和重型装备正源源不断地从美国、德国、意大利这些北约的盟友国家输送进来，包括波兰。另外我们看到，乌克兰大概有六万名士兵，正在北约的盟国接受训练。比如说在英国，已经有一万乌克兰军队的士兵完成了训练，今年英国还要继续训练两万人。

我们回过来讲俄罗斯，俄罗斯普京总统在最近的国情咨文当中表示，美国等西方国家发起了针对俄罗斯的严峻制裁，这场可以称之为“经济战”的制裁，并没有击垮俄罗斯。而且从卢布国际运用的数据来看，在金融上俄罗斯似乎也挺住了，俄罗斯国内应当说基本上还是保持着稳定。但同时另一方面，我们要看到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进展并不顺利。无论是它的人员在战场上的损失 、装备的损失，包括它后勤补给能力、情报能力、战场通讯的能力，实际上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考验。

在多边制裁不断加码的情况之下，俄罗斯确实在物资方面面临着匮乏的处境，包括它的一些芯片、一些关键的军事装备的零部件，包括一些设备，都面临着制裁的极大的压力。

对于俄罗斯来讲，它想要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是很不容易的。再加上俄罗斯国内厌战的情绪，实际上也已经有所体现，普京在俄罗斯国内面临着不容忽视的政治压力。

另外，拜登政府实际此前也劝说泽连斯基，是否能够采取一些可能的策略性的撤退等等，试图用这样一些方式来调整在战场上的部署。并且劝说乌克兰方面能够克制理想中的目标，比如说要全面收复克里米亚。但现在看来泽连斯基拒绝了。

万霞：决定最后胜负的，可能会是什么条件呢？

赵明昊：我觉得这场危机可能最后不会有一个明显的胜负之分，像法国总统马克龙所讲，他不认为这场战争的目标是要击败俄罗斯。

当双方都意识到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再也打不动了。然后才会选择走上谈判桌这条政治解决的道路。

实际上，场外因素的影响可能更大，就是乌克兰背后的支持者美国和北约的态度。尤其是美国内政的因素。实际上现在拜登政府在支撑乌克兰战争方面，其实也面临着不少挑战。比如说，最近特朗普在美国国内几次公开演讲都严厉指责拜登和美国助理国务卿纽兰这些人在贩售战争，甚至是在支持乌克兰战争。

现在共和党重新掌控美国众议院以后，很多议员希望限制拜登政府为乌克兰提供财政支持，认为这个财政支持的窟窿太大了。

三、拜登突然闪电访问乌克兰美国要从战争背后走向前台？

万霞：这一次让外界有一点觉得意外的地方，就是之前美国政府多次否认拜登将访问乌克兰，但是他最终闪电访问基辅5小时。把自己塑造成最靠近战争前线的美国总统，拜登这场政治秀有何用意？

赵明昊：第一，是要展现美国对乌克兰坚定支持的态度；第二，我觉得很有可能拜登要对泽连斯基，包括乌克兰的其他高层进行一种更深入的沟通，为未来可能会采取的一种政治解决或政治谈判来对表；第三，拜登实际上是给美国国内看的，“我支持乌克兰战争是应当的，而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最后，拜登希望通过这次基辅之行，来重振美国联盟体系当中内部的一种凝聚力，让各个欧洲盟友继续向美国看齐。如果联盟的人心散了，拜登和泽连斯基的日子都不好过。

万霞：美国正在调整自己的人设吗？

赵明昊：我觉得在变化，之前它的人设是幕后支持战争。但现在逐渐接近陷入跟俄罗斯正面对抗和直接冲突的风险。这种可能性是不能够排除的。一个直接的影响应是，俄罗斯实也在担心下一步它的本土会不会受到来自乌克兰的攻击。

四、乌克兰会不会攻击俄本土？风险很大！美国提前防范兼威慑

万霞：半个月之前，美国撤离在俄罗斯的公民。这释放了什么信号？

赵明昊：我觉得美国心里边还是担忧乌克兰袭击俄罗斯本土的。那意味着军事行动升级。美国虽然背后支持乌军，但实际上对战场的掌控力不是很强的。因为乌克兰方面现在心气比较高，还从美国得到了很多重型装备和武器，包括远程打击武器。

最新一轮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包括一种新型的武器，中文翻译过来叫“地面发射小口径炸弹”。这种武器射程超过150公里。加上美之前给乌克兰的包括像“海马斯”火箭炮等相关武器。乌克兰远程打击的能力，可能还会继续加强。尤其是对克里米亚的威胁在持续增大。俄军必定报复，在乌的美国公民一旦有了伤亡，拜登就不好收拾局面了。

美国这个国家有个特性，追求绝对安全。美国政府在安全上的系数做得很高，尽可能防范安全上的风险，尤其是不能死美国人。

所以美国撤侨是一种防范措施，同时也是对俄罗斯发出威慑信号，警告后者不要盲动。

美国发出的警告还很多。比如近期美国的《外交政策》杂志有一篇文章，非常详细地阐述了俄罗斯为发动所谓的“春季攻势”，重新集结各种装备的一些情况，包括1800辆坦克等等。实际上它通过这样的“剧透”手法，对俄罗斯进行威慑，让莫斯科感到美国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还有一个例子非常有意思，就是一个美国军人，美国空降101师的师长有一个表态，说我们随时做好了在任何时间进入乌克兰直接参战的准备。实际上这都是美国在释放一种信号，说俄罗斯想要发动“春季攻势”，要三思后行。如果你想要用“春季攻势”来扭转战事，那我美国和北约也作好了跟你死磕到底的准备。

五、傅莹在慕安会近距离观察：欧洲虽有“乌克兰疲劳”却仍在亢奋中

万霞：冲突已经一年，欧洲各国有“乌克兰疲劳”了吗？

赵明昊：在整体上来讲，欧洲情绪化的因素还是比较高。

从最近刚在德国结束的慕尼黑安全会议看，原外交部副部长傅莹大使，她参会得到的一个印象，就是现在欧洲，包括美国和跨大西洋国家，仍然在击溃和抵抗俄罗斯方面有很高的情绪。像波兰、罗马尼亚、立陶宛这些欧洲国家，主张要对抗到底，主张为乌克兰提供更多的重型武器，甚至包括先进战斗机。当然有一个特例，就是匈牙利。匈牙利非常反对，欧尔班政府非常反对继续为乌克兰提供致命性武器。法国比较明显保持了一点距离，可能法国觉得它自身利益的受损关联度目前还不是太大。德国在能源问题上也在加快摆脱对俄罗斯的依赖。所以我觉得，西方盟友的这些国家当中，有疲劳症、有分歧，但是还没有达到严重分化的地步。

六、普京国情演讲 准备打“持久战”？“以打促谈” 把乌克兰逼回谈判桌

万霞：俄罗斯总统普京在21号发表了俄乌冲突之后的第一次国情咨文演讲，他正告西方说，不可能在战场上战胜俄罗斯。如何理解俄罗斯的政治决心？

赵明昊：至少到现在为止，俄罗斯在乌克兰危机上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定的，要继续而且以一种强有力的方式去应对。普京提了几点核心内容。首先他认为是西方挑起了这场战争，另外现在俄罗斯国内的经济状况还可以。

普京还强调西方现在试图把局部的乌克兰危机变成一个全球性的对抗。这个观点还是值得重视的。

西方的信息渠道所披露出来的情况，是俄罗斯在加大新的军事上的准备，而且已经完成了动员，部署的兵力甚至可能高达30万。然后俄罗斯投入的这些装备，数量也极其之高。所以我觉得普京还是希望利用未来几个月通过所谓的“春季攻势”，能够在战场上获取一种更加有利的条件。

但是我也不认为俄罗斯完全做好了跟乌克兰、美国和北约打一场持久战的这种准备。俄罗斯面临的困难，我们还是不要小视。

我个人的看法是，俄罗斯希望用军事战场上的几个胜利赢得更多的筹码，从而把大家推向谈判桌。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乌克兰不想回到谈判桌。

七、硬核！普京暂停美俄战略武器条约既是核威慑又是核竞赛的序幕

万霞：这一次普京除了讲话以外有一个切实的行动，就是他宣布暂停与美国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这会引发两个大国之间的核军备竞赛吗？两国核弹头从1500枚猛增到4000枚的话，对全球安全有何影响？

赵明昊：从长期看，确实可能会刺激美俄之间的核军备竞赛。从短期来讲，普京做出这样表态的意图实际上是一种核威慑，把核威慑方面的力量用足。他希望借此来使美国和北约在直接参战的层面上三思而后行。

那么从长期来看，现在美俄之间的战略稳定机制和对话确实是漏洞百出的。而且俄罗斯也注意到，美国正在全方位加强它的核三位一体的威慑力量，包括推进战术核武器的现代化。

美国这些年在核的政策、在战略稳定政策方面的变化，应当说从特朗普时期以来，都引起了俄罗斯很大的不满。美国退出《开放天空条约》等等一系列的退出举措，都让俄罗斯感觉到美国现在已经失去了在战略稳定方面继续遵守和执行既有条约的一种诚意。

在核战略稳定方面的美俄博弈，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阶段。

八、刻意夸大中国的作用可能是陷阱能否劝和促谈？关键看当事方的意愿

万霞：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中国接连为和平发声受到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从国际政治层面，中方的《全球安全倡议的概念文件》《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立场文件》表达了什么意思？

赵明昊：这体现了中国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的一种意图，同时也体现了中方对乌克兰危机进一步升级恶化的担忧。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不能够夸大中国在这个方面的影响力——乌克兰危机停火止战与和平解决不是中国能解决的问题。我们看到实际上乌克兰危机的当事方，无论是美国、北约、乌克兰，还是俄罗斯也好，都做出了想要大打激战的架势，让中国看到了危机进一步恶化的风险，因此中方作出相关表态，包括反对使用核武器等。

同时我们要看到，现在中国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也遇到一些新的压力。最近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这些人在不同的场合放话，包括在慕尼黑安全会议等，暗示中国有可能考虑向俄罗斯提供军事物资和装备这些方面的支持，直接支持俄罗斯的所谓“战争行动”。美国和北约高官近期的这种放话，特别应当引起我们的警惕。我觉得他们的用意，就是要把国际舆论的注意力进一步引向中国。

中国发布这两个文件，包括中央外办主任王毅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就是当面向西方的战略精英来阐释中国在乌克兰危机上的立场。

万霞：西方透过舆论向中方施压的目的是什么？

赵明昊：这个是跟西方近年来对中俄关系发展的错误认知相互联系的。在西方的战略界这些年讨论比较多的就是，中俄“准结盟”的问题。他们认为中俄已经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同盟”关系，这个话语已经成为西方战略界在思考对华政策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在这个基础上，美国还有一些西方国家，包括日本，都希望用一种捆绑中俄的方式来进一步推升国际社会对所谓“中国威胁”的认知。在这样的一个语境之下，美国希望借此增大中国面临的国际上的、外交上的压力，包括推动更多亚太地区的国家加入到美国在中国的周边地区所构建的多边阵营。

中国在外交上现在由乌克兰危机带来的这种压力，变得比之前更复杂、更严峻。现在美国和北约死死盯着是不是中国要给俄罗斯提供更多的军事支持。

美国指责说，中俄正常贸易的一些物资，例如芯片等，可以用于军事用途。但实际上，很多军用品和民用品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晰的。但是拜登政府在酝酿推出新的制裁清单中，就包括一些中国的企业，借此来加大在乌克兰问题上对中国的压力。

但是我们能因此完全不要在中俄之间经贸的往来和关系吗?中国显然做不到。而且怎么样处理双边关系，是一个国家主权范围内的事情，就像王毅主任讲的，中国不会接受这种对中俄关系的胁迫。所以在这种背景之下，中美俄的三方关系也进入到了一个更复杂严峻的局面。

我觉得对中国外交来讲，这是一个重大的考验。甚至还有一种想法，就是认为只要是中国愿意出手阻挠俄罗斯采取行动，俄罗斯就会停止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甚至真的有一些美国的政策精英也是这种想法。这个就是把中俄关系跟乌克兰危机做了没有太多道理的一种缠绕，现在就是中国你怎么想办法把这两码事能够给摘开，能够给它区隔开来，当然这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个挑战。

九、文明时代为什么会有“绞肉机”式的战争？

观念和权力、利益之争

万霞：俄乌冲突让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到了今天，当人类都自以为进入了文明时代，还会用这种绞肉机式的战争来解决国家之间的利益纷争？症结在哪里？

赵明昊：乌克兰危机的爆发，提示我们战争并未远去。和平就像空气一样，当你失去它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宝贵。我们在提出全球安全倡议的时候，强调一定要采取一种“共同安全、合作安全、可持续安全”这样的理念。

我觉得乌克兰危机的发生跟北约东扩紧密相关。

北约东扩确实对俄罗斯造成了压力，俄罗斯认为这是一个很重大的威胁。包括到今天，普京的国情咨文依然在强调这一点：是西方挑起了这个战争。

同时，这场战争又跟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历史恩怨紧密相关，普京说乌克兰是俄罗斯的所谓历史领土，他们认为基辅的政权是一个不合法的政权，是一个新纳粹主义的政权，对顿巴斯地区的民众展开了一场八年的战争。所以俄罗斯和乌克兰，在这个问题上认知的差距、观念的差距，是根深蒂固的。

再看美国跟俄罗斯的较量，美国一些新的全球战略，包括应对所谓大国竞争时代的一些考虑，也使这场危机变得更加复杂。

美国它不会浪费一场危机。实际上通过这场危机，美国已经重新巩固了跨大西洋联盟的团结性，而且还会继续扩大北约。

我们看到瑞典和芬兰会加入北约，同时在北约的东翼，也就是一些前苏联国家，和一些中东欧的国家，还会加大北约的军事部署。那么这次拜登到波兰去，然后还参加“布加勒斯特九国”模式的峰会。前苏联的国家，现在变成了所谓“应对俄罗斯的最前沿”，所以这是历史的吊诡之处，这些国家都把俄罗斯视作最大的威胁。

所以巩固北约，巩固跨大西洋联盟，加强对俄罗斯的战略威慑，尽最大可能地削弱对手，这样的一些战略考量，实际上使美国也支撑着，也驱动着对乌克兰危机的支持。

在这些因素之下危机变得复杂难解，出现了所谓“绞肉机式”的人道主义的极大灾难，这个战争军事行动是非常惨烈的。这些都提示了我们，和平非常宝贵，但是和平需要积极争取。

其实这场冲突，除了观念之争以外，就是利益之争。在这个层面上，人类如果在观念和利益上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很可能战争就很难结束，或者很难断绝。

和平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一个东西。

万霞：谢谢赵老师给我们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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