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2023年3月14日人大财税研究所。

2023年3月8日，由中国人民大学财税研究所主办的中国财政政策论坛2023年第2期（总第5期）——“从预算报告看2023年财政政策”学术研讨会在线上顺利召开。朱青教授受邀作为本次论坛的研讨嘉宾，指出中国2023年GDP增速目标设置为5%左右是比较稳妥的——如果目标过高，容易导致通货膨胀和高财政赤字；如果目标过低，就业率容易受到影响。下文整理自朱青教授在论坛上的发言。

我简单谈一谈对GDP增速目标设置为5%左右的理解，抛砖引玉，留出时间给年轻的、经验丰富的专家谈一谈具体的内容。

今年是非常特殊的一年。一是政府换届，国务院换了新的领导班子。二是疫情三年，今年是解封后恢复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的第一年。之前三年由于疫情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经济增速放慢，特别是去年经济增速是3%，今年大家都希望经济能恢复并实现较大的增长。这次政府工作报告确定2023年经济增速目标为5%左右，这和赤字率3%的目标是配套的。这是因为，如果经济增速目标有所变化，相应的，赤字率、专项债等指标都会有所不同。后面专家们谈财政政策都是和这个目标挂钩的，所以，我先谈谈对经济增速目标定在5%左右的理解。

2020年突发的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最大，经济增速为2.3%。到了2021年经济增速达到8.4%，这是因为上一年GDP比较小，基数低，所以2021年对比上一年经济增速就上去了，有人把这种现象叫做翘尾因素。如果从翘尾因素的角度看，去年经济增速是3%，今年经济增速目标应该更高，所以很多机构都预判今年经济增速目标为5.5%-6%，甚至还有预测7%左右的。但是这次政府工作报告提出“5%左右”，并没有说“5%以上”。需要注意的是，“5%以上”和“5%左右”还是不太一样的，反映出我们对今年的经济判断蕴含较多不可预测的因素。经济活动的结果是GDP，GDP增速是统领指标。一方面，如果做计划时将目标制定得很高，但实际经济活动达不到这个结果，就失去了预测的意义，所以不能脱离实际地去预测这个指标；另一方面，如果根本不去制定GDP增长目标，全国人民就没有奋斗和努力方向。所以，经济增长的目标应当恰到好处，客观反映中国经济的实际。国家把今年经济增速目标定在5%左右一定有它的考虑。

无论是2月28日召开的二十届二中全会，还是前几天的政府工作报告都对当前国内外形势做出了一个非常准确科学的判断。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怎样的时期呢？这次二中全会界定我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前些年我国处于“重要的战略机遇期”，可以踏踏实实、无忧无虑地发展经济，现在对国际形势的判定已经发生了变化，大家一定要深刻领会二中全会关于国内外形势的论断。国内的情况是“三重压力”仍然存在，而且压力仍然较大。三重压力就不多说了，经济恢复的基础尚不牢固，特别是各种超预期因素随时发生。去年经济增速目标定的是5.5%，但是去年4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就提出，俄乌冲突和疫情扩大等超预期因素给经济发展带来更多不确定性。所以，超预期因素一定会影响正常的经济增长，那制定经济增长目标时是否需要考虑超预期因素？当前发展面临众多的困难和挑战：一是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加大，比如全球通胀，世界经济和贸易增长动能减弱，保护主义等等；二是外部打压，遏制不断上升，所以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国内经济增长企稳向上的基础尚需巩固，需求不足仍是当前突出的矛盾，民间投资民营企业预期不稳，中小企业、个体工商户有不少困难，稳就业任务艰巨。总之，无论是二中全会报告还是政府工作报告都对国际国内的情况的不确定性和困难做出了分析。

一方面，经济增长目标不宜定得过高。从自身发展来看，如果制定较高的经济增长目标，那么实现目标有一定的困难，能否实现要看国际国内的环境。如果经济增长目标定得很高，比如8%，那么就需要通过更强的刺激来实现。刺激经济增长的政策主要是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现在增长目标定5%左右就需要“积极的财政政策加力提效”，加力说白了就是增加财政支出规模，加大刺激的力度。去年赤字率是2.8%，今年是3%，提高了0.2个百分点，增加的力度不是太大。当然，如果把经济增长定在8%，赤字率就不能是3%了，就不能只提高0.2个百分点了；货币政策也要相应做调整，就要大“放水”了。所以，今年经济增长目标定在5%左右，一是考虑国际国内客观的经济增长条件和潜能，二是考虑到刺激手段及其副作用。财政赤字问题实际上就是债务问题，借债要还，不仅本金要还，还要付息。现在的利息，大家可以看去年的预算报告，2022年中央财政利息支出已经占到中央本级支出的18%左右，这一比例从国际比较来看已经非常高了。中央和地方加起来，全国财政一般预算的利息支出2022年也已经占财政总支出的4.4%，而2015年这个比例还仅为2%。债务不是无底洞，如果债务是无底洞，我们就不用收税了，靠发债就行了。去年全年住户存款增加了17.8万亿元，2023年1月份住户存款又增加了近6.2万亿元，让老百姓拿这些钱都去买政府公债，政府未来还是要还本付息的，而未来财政能否支付得起这么大量的债务成本，这是国家需要考虑的。另外，货币政策如果刺激力度过大，势必引发通货膨胀或资产价格上涨。所以，即便8%的经济增长目标可以实现，但它带来的“后遗症”则不可小觑。另一方面，经济增长目标也不能定得过低，过低会影响就业。近些年公布16-24岁青年人的失业率，而且都是城镇人口的失业率，最高的时候是去年7月份已经达到19.9%，后来降下来一点，但今年1月也还在17.3%的高位。

总之，对经济增长目标如果定得过低，就业问题就不太好解决；如果定得过高，则面临目标能否实现、通过何种刺激手段实现、以及刺激手段的“后遗症”等问题。如今经济增长目标制定在5%左右，如果没有那么多超预期因素出现，不出现“风高浪急”、“惊涛骇浪”性的事件，那么今年恢复到5%左右的经济增长是有可能实现的。

我们关注国际环境，主要是它对我国的出口有很大影响。2021年“三驾马车”中出口的增速非常快，达到了29.9%。在这么高的基数下，2022年我国出口总值同比增速仍然能达到7%，当然比2021年下降了一些。然而，今年初情况就不太理想。根据今天海关公布的数据，今年1-2月份出口总值较去年同期的增速是-6.8%。在内需不足的情况下，出口对中国稳增长是至关重要的。现在我国出口主要有三大市场：第一大市场是东盟，占比最大；第二大市场是欧盟；第三大市场是美国。虽然东盟有十个国家，但是它们的人均收入都比较低，消费能力有限。东盟主要从中国进口原材料和中间产品，我们的一些原材料半成品出口给它，它加工完再出口到欧美市场，所以东盟对我国的出口有一定的替代。我国最终消费品的出口市场还是欧洲和美国。现在欧洲占第一，去年对欧盟的出口占中国总出口的15.8%。我国对美国的出口占比也下降了，原来对美国的出口占总出口的比例能达到20%以上，现在低于欧盟，只有14%，虽然还有一小部分通过香港、新加坡转口到美国，但总体来说对美国的出口占比下降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欧洲和美国一个占16%，一个占14%，加起来占30%，也占到我国总出口的近三分之一，如果欧美经济衰退，老百姓没钱或钱少了，买中国东西就更少了。经济学界觉得欧美的经济目前还可以，特别是美国经济还可以，但是美国去年四个季度的经济增速也是逐渐下降的。现在美国失业率非常低，1月份才3.4%。美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通胀率压不下来，M2已经是负增长了，但是今年1月份美国的通胀率仍高达6.4%，美国中央银行要求把这个指标控制在2%以内。欧盟1月份的通胀率是10%，欧洲中央银行也要求把通胀率控制在2%以内。而要控制通胀率，显然就是抽紧银根，货币政策上一是“缩表”，二是加息。所以最近美国中央银行一直在加息，现在已经是4.5%-4.75%，有可能要加到5.1%-6%。但如果真的把通货膨胀率控制在2%以内，美联储实行这么高的基准利率，一般认为美国经济有会出现衰退，而如果美国经济出现衰退，势必要影响我国的出口增长。欧盟的情况也是一样。今年如果对欧美的出口上不去甚至大幅度下降，我们保5%左右的经济增长目标就会有更大的难度。

我们更需要后面的各位专家们讲一讲，从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怎样能够保证顺利的实现今年的目标“5%左右”。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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